司歲逢霽

蘇霽初十五歲那年，一場高燒奪走了她感知冷暖的能力。
世間萬物於她再無溫差，春與冬只剩下視覺上的區別。
直到那個雪夜，她在荒廟門口遇見一個渾身冰涼的白衣男人。
他自稱“司歲”，掌四時更迭，卻觸不得任何活物。草木沾指即枯，飛鳥近身即墜——
唯獨她，能安然握住他的手。
他垂眸看她：“你不冷？”
她仰頭反問：“你冷嗎？”
那是他千年孤寂裡，第一次被人問及冷暖。
她陪他走遍人間，化解七樁因節氣錯亂而生的詭事；
他為她破例化雪，在不可能落雪的南境，為她偷來一場初霽。
天規如鐵——神明動情者，必被所有愛過之人遺忘。
天罰降臨時，他將自己的神格碾碎為屏障，替她擋下滅頂之災。
代價是：世間再無任何人記得“司歲”。
蘇霽初醒來後，平安活到了九十三歲。嫁人，生子，兒孫滿堂。
只是每年初雪初霽的那一刻，她都會獨自登上後山，對著那座早已傾頹的荒廟發一整天的呆。
孫女兒問她看什麼，她說：
“不知道。總覺得有人在等我。”
她閤眼那日，漫天風雪驟然停歇。
有人推門而入，眉目如舊，掌心灼燙，輕輕覆上她冰涼的眼睫——
“霽初，天晴了。我來接你回家。”
千年前他對天道起誓，願以神格換她忘盡前塵；
千年後他對她伸出手，說——
“這一世，我做個凡人，陪你從初雪走到初霽。”